中美关系的现状——准断交状态

一、中美过渡性关系诡异的现状、来历及未来出路

1. 为什么中美过去52年是过渡性关系

2023年7月18日，刚过百岁两个月的老人基辛格来到中国进行访问。不管怎样说，还是很令人同情的，毕竟人家已经是百岁老人，居然还在为国事奔忙。这个至少说明了两点：一是美国在处理中美外交关系方面，真的是后继无人了。二是中美关系到了至少基辛格认为已经危在旦夕的程度。我之所以把中美关系本质定义为“过渡性关系”，是因为这种关系本身一开始就是留有尾巴，注定是不能长久的。

1949年10月1日中国建国仅一年，中美在朝鲜就打了三年的仗。此后20年一直处于特殊的，可称为“非冷战敌对状态”。这个时间段里中美除了在越南又以另一种方式打了一仗外，双方事实上是处于虽然算“敌对”，但基本上是“没多少关系”的状态。当时的美苏是冷战，冷战也算是一种关系，有正式外交关系。而这20年中美间连冷战都算不上，也没有外交关系。所以正式地、准确地来说确实就是“没有关系”。

1971年3月28日至4月初在日本名古屋举行的第三十一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期间，4月4号美国球员格伦·科恩意外地错上了中国队的专车，庄则栋主动上前与其交谈，以这种奇特方式开启了中美之间的正式接触。中国乒乓球男队刚夺得了男团冠军后，组委会安排各国选手乘游艇观光游览，中美球员就在一艘游艇上面进行过面对面的直接交流。因为中国已经邀请加拿大和英国乒乓球队去中国访问，美国球员就试探着问什么时候轮到美国球队。时任中国代表团团长的赵正洪当时就没有拒绝，回答道：“会有机会的”。

格伦·科恩意外乘坐中国球队专车的第二天，他刻意早早地等在了中国队经过的地方。准备了一个别着美国纪念章的运动衫送给庄则栋。第三天，美国副团长哈里森就来向中国乒协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希望中方邀请美国球员访问中国。这个正式申请递交到中国外交系统，最初是建议婉拒，并被毛主席批准了的。可是，毛主席已经在吃了安眠药快睡着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重大的战略机遇已经来临，连夜紧急联系了外交部批准美国球队访华。1971年4月10日至17日，包括科恩在内的美国乒乓球协会运动员经香港抵达北京访华，由此开启震惊世界的乒乓球外交。

中美由此开始接触之后，1972年2月21日至28日，基辛格正式开始了中美解冻之旅，他促成了尼克松访华。尼克松访华期间签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联合公报》（也称《上海公报》）是著名的“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中另外两个联合公报的基础。这三个公报分别是：

1972年2月28日的《上海公报》1979年1月1日的《中美建交公报》1982年8月17日的《八一七公报》

这三个公报也是中方一直强调的中美关系的核心基础，它们决定了中美现在“过渡性关系”的本质。自从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直到现在，一直就是这种“过渡性关系”的状态。为什么这么定义？简单来说，中国与任何国家建立外交关系，一个绝对的前提性原则就是承认一个中国。这种“承认一个中国”是必须是无条件的：台湾问题是中国内政，其他任何人不得干涉，无论中国是以和平方式还是以武力方式统一台湾，都不得干涉，并且必须予以承认。这就是中国与任何国家正常关系的原则基础。中国与其他任何国家建立外交关系，在这一点上都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但在与美国确立外交关系的三个联合公报中，却是“留有尾巴”的。具体表现在：

美国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这一点上，英文词汇采用的是“recognize”(承认)，而在所有事关“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一部分”的问题上，使用的词汇都是“acknowledge”(认识到，意识到)。并且，在所有他不完全接受的条件，如最终放弃对台出售武器问题上，采用的也是“acknowledge”。作为最基础、并且是开拓性的《上海公报》中，美国对这一问题的表述是：“美国方面声明：美国认识到，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它重申它对由中国人自己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心。”这个表述，就是基辛格老先生天才的发明。并且，重申对“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关心”，事实上也是一个尾巴，就是不接受中方可以采用武力方式解决台湾问题，所以中方才会一直向美国强调重申“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这些尾巴，也是基辛格他老人家天才发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这个尾巴是他有意为之，还是受美国国内压力不得不如此，都完全不重要了。之所以在双方建交之后又出台一个《八一七公报》，就是专门为解决前两个公报中未解决的对台出售武器问题的。因此，整个《八一七公报》基本上就是关于美国对台出售武器问题的规定。中国在与其他国家建交时是不会公开允许向台湾出售武器的。因此，《八一七公报》本身就是一个尾巴。这个公报的核心表述体现在其第六条上。该条具体中文表述是这样：“考虑到双方的上述声明，美国政府声明，它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它向台湾出售的武器在性能和数量上将不超过中美建交后近几年供应的水平，它准备逐步减少它对台湾的武器出售，并经过一段时间导致最后的解决。在作这样的声明时，美国承认中国关于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的一贯立场”。这一条留下两个问题：一是美国政府是声明是“不寻求执行一项长期向台湾出售武器的政策”。不寻求(it does not seek to carry out) 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含糊的表述。“长期”，到底是多长也没说。后面的具体规定是武器数量和性能上不超过中美建交后近几年的水平，它准备逐步减少，经过一段时间最后解决。这个表述只是具体规定了不能超过某个水平，这个是相对算比较具体的。但以后以“什么样的水平”减少，经过“多少年”达到“最后解决”，这最后解决成什么样，也都没有具体规定。这就给美国留下了很大的可以狡辩的空间，它可以用20年时间减少，也可以用一万年时间来减少，都不算违反这个公报。最后解决成什么样？中国的理解是减少到“零”。美国可以理解成减少到规定水平的99.9999999%。最后一句话“美国承认中国.....一贯立场”，英文中用的词汇又是“acknowledge”(认识到)。在双方谈判公报时中方是要求过将以上各个公报中的“acknowledge”都改成“recognize”的，但谈不下来。这就充分表明美国是尽最大努力为自己留下尾巴的。

1979年1月1日中美一建交，美国就中断了与台湾的外交关系，并且撤出了军队。因此，在这些核心问题中的核心问题上，中方最大限度地坚持了原则，美国也遵照执行了。但中美刚一建交，1979年1月26日，美国总统卡特就提出《与台湾关系法》议案。3月28日、29日美国国会众、参两院分别通过《与台湾关系法》。4月10日，经由卡特总统签署生效成为法律。这事实上把中美关系中的尾巴以美国国内法律形式固化下来了。

综上所述，中美关系中留有的尾巴就注定了中美外交关系其实就“不完全正常”。这是在特殊历史时期，中国做出的现实抉择，使我们能够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发展机遇。中美解冻的52年，建交的40多年来，双方之间一直是风风雨雨，有时又各说各话，属于只要不太过触碰红线，中国就一直本着“坚持原则，顾全大局，斗而不破”的策略来应对。中国的立场是照顾到历史客观情况允许美国留下这个尾巴，但不是要他永远留着，而是充分表达了要求美国在不太长的一定时间之后逐步把尾巴全部切除。但美国的立场事实上却是永远保持这个尾巴作为制衡中国的抓手，并且现在还要将这个尾巴越拖越长，甚至有议员要求废除《八一七公报》，从而为美国对台出售武器极少限制地大开绿灯。

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实质性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转折了。简单来说，中国从实力地位出发已经不允许美国在一个中国原则问题上再有任何特殊，要求将留下的尾巴彻底切除。而美国却在本就不正常的《与台湾关系法》的基础上越走越远，要将尾巴越拖越长，愈演愈烈地在台湾问题上出台一个又一个更加过分的法案，由此就必将面临一个终级对决。这正是基辛格老人家忧心忡忡，以百岁之身还要跨越万里来中国访问的根本原因所在。决定中美过渡性关系的《上海公报》就是在基辛格手上签的，成也基辛格，终结也是基辛格。他的这次来访，标志着中美以往52年的过渡性关系已经走到了尽头。习主席这次又在52年前周总理第一次接见基辛格的钓鱼台国宾馆5号楼接见基辛格，极具象征意义。—— 52年，弹指一挥间，终点却又回到了起点，而世间却已是沧海桑田。

中美现在理论上说是有外交关系的，双方经贸和人员往来是天量的数字，但有没有发现：双方外交关系却回到了日本名古屋第三十一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期间的状态 —— 美国人在想尽办法要与中国人接触和见面。

近期布林肯、耶伦、克里一个接一个地到北京来，但却都是云里雾里不得要领，见面了几乎等同于没见。如果他们能得要领，就不会让一个百岁老人的基辛格出马了。美国一直想见中国的国防部长，可是中方一直不答应。这次基辛格一来，中国的国防部长李尚福就第一个接见了他，并且在正式新闻报道中称他是“美国前国务卿”，这当然是中国给基辛格老人家很大的面子。但是，外界的解读却是云天雾地，不得要领。

真正准确的解读是什么？其实中国已经用了美国人尽可能容易听懂的方式，但美国人还是听不懂，大量中国人也没听懂：前国务卿能见，现国务卿见不到，明摆着就是说现任国务卿不行嘛！为什么不行？美国的国务卿是负责国家外交事务的最高专业官员，你自己亲自参加的安克雷奇中美高层战略对话最基本的礼节都安排成那个鬼样子，最起码的外交常识都不懂，怎么能让中国看得起？

中国以后不应该、也不会再让基辛格访华了，因为无论他有多大面子，毕竟岁月不饶人。如果以后还来，访问期间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担待不起。所以，基辛格这次访华应该是最后一次。如果他这次来解决不了问题，再来也不可能解决什么问题了。他这次来无论谈什么，其实都已经没意义了。2022年11月份我们最高领导人与拜登在巴厘岛见面时，拜登谈过的“四不一无意”的话都算不了数，基辛格老人家来谈，无论怎么谈的，它能算数吗？这就是为什么说“始于基辛格，终于基辛格”，这也就算是有个不算完满的完满了结吧！

2. 中美关系的现状——准断交状态

过去中美虽然是过渡性关系，还可以勉强算斗而不破，维持一个“过得去”的状态。即使中美公开的贸易战、科技战、芯片战、生物战、脱钩战、制裁战等打得天翻地覆，只要不触及台湾这个核心问题，中国也都尽最大努力顾全大局，勉强维持。但随着佩罗西2022年8月2日串台，触及台湾问题红线，中美之间的关系就已经进入准断交状态。

佩罗西串台后，2022年8月5日外交部出台8项制裁措施。其中前三条措施都是关于全面取消中美之间军事交流，相当于断绝了中美间军事上的外交关系。美国现在见不到中国防长李尚福，很多人认为是美国对我们防长个人制裁没有取消。这当然也算一个原因，但事实上李防长是2023年3月两会上新当选的，在此之前中美之间的军事交流就已经被取消了。中国驻美大使秦刚2023年1月3日离任，新任的驻美大使谢锋直到2023年5月23日抵美履新，6月30日才向美国总统递交国书。整整半年时间处于没有中国驻美大使的状态。这无论是中美之间还是在其他外交关系中都不是正常状态。2023年3月，外交部长秦刚警告美国：“台湾问题处理不好，中美关系地动山摇”。以中国人的语言表达方式来说，这其实就已经非常明确表达了中美断绝外交关系的潜在可能性。

今年三个美高官布林肯、耶伦、克里三人来访，中国正式的外交语言都是“经双方商定”，而不是受中方邀请。以中国外交语言概念来说，这就等于是说我们并不欢迎你来，你一再地求着要来，我们只是照顾你面子过来谈一下看看。事实上，从后面我们要详细讨论的中国礼仪文化角度来说，他们来都没有受到“接风洗尘”的第一顿饭的招待，就表明中方并不欢迎他们来的态度。

以上信号已经充分说明，中美双方现在就是处于准断交的状态。

3. 中美关系的未来

很显然，中美未来关系要正常化，必须彻底结束以往的过渡性关系，不用再继续强调中美三个联合公报了。美国人是可以随意退群再入群，协议可以随意撕毁再重谈的。一切取决于实力地位和现实的需要。中美关系出路只有两个：一是中美先中断外交关系，一切推倒重来，按没有任何尾巴的方式重新建交。至于是以和平方式还是以战争方式来实现这个出路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二是直接切除掉一切尾巴，实现中美关系“重新正常化”。至于是以和平方式还是以战争方式“重新正常化”，那也是另外一个问题。